| 乌江文化考察记之十二 寻找绿荫轩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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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6-09-16 17:11 文章来源：思南县商务之窗 |
| 文章类型：原创 内容分类：其它 |
5月25日，我一到黔州（彭水），就想去看绿阴轩遗址，拜竭我心中的先贤。然而，一个上午、中午都在找人座谈，一直到下午七点过，我才提起相机顺着蔡盛炽先生指点的地方去找，在县委大楼的院坝里的榕树下，见有一块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绿阴轩的牌子立在哪里，如灵台一般。其中“绿阴轩”三字，怎么看都不是黄庭坚的书法。我问坐在榕树下纳荫乘凉的几个老者：“绿阴轩真迹在哪里？”都说不晓得，其中一个老汉说，修这大楼（县委大楼）时，炸了。另一个老汉说：“下面好像还有一块碑。”于是，我转在石坎下，在一个乱糟糟的鸡圈边终于读到黄庭坚竖写的“绿阴轩”。但心绪久久不能平静，原本这千年古榕与轩相映成趣，如今却是形单影只，夕阳西下孑遗无奈。连在县委大楼门前的历史文化古迹就是如此命运，天高皇帝远的偏远之乡，更由此可见。
“绿阴轩”在彭水县城乌江东岸峭壁之巅，为北宋诗人、书法家黄庭坚谪居黔州时所首建。据考，唐代诗人杜牧作宣城幕僚时，在湖州（浙江吴兴）与一年约10余岁的女子相约，10年后必与成婚。14年后，杜作湖州刺史，女已嫁，生二子。因作《怅诗》：“自恨寻芳去校迟，不须惆怅怨芳时。狂风吹尽深红色，绿叶成荫子满枝。”黄建此轩时，正值轩旁古榕结子满枝，又得悉夫人生子，已到涪州（涪陵），因而命名“绿阴轩”。原建筑为四出飞檐，雕花门棂，门楣悬有“绿阴轩山谷书”檀木黄底蓝字匾额，多次重修。1955年拆去后建成独立小房作县委会议室。黄庭坚在此四年，仅留此迹，实为珍贵，然而，命运与主人同样多舛。
黄庭坚（1045—1125），字鲁直，自号山谷，又号涪翁，江西修水人，被贬之前他已是北宋诗坛与书界的大家。名满天下。作为“苏门四学士”，其诗与苏轼齐名，并称“苏黄”，而书法则与蔡襄、米 、苏轼齐名，并称“宋四家”。
黄庭坚遭贬，与北宋党争有关。黄处于新旧党争之际，虽属旧党，但对新旧党争能持较公允的态度，且行事谨慎，但仍免不了成为党争的牺牲品。元祐中，受命和范祖禹等人同修《神宗实录》。到了绍圣元年（1094），新党执政，章惇为相，蔡卡为国史编修官，对范祖禹、黄庭坚等人所撰写的《神宗实录》大为不满，意欲打击报复。
为此，黄庭坚于1094年12月27日遭贬后，到1095年正月，还有宰臣章奏其修《神宗实录》不实，乞重加贬滴，于是又被迫夺一官。此年正月，始赴贬所。到1097年12月23日接到移至戌州安置的诏令后，于次年三月才离开黔州，后在涪陵逗留了一段时间，6月才抵达戌州。实际上6月之前尚在涪陵，所以黄实际出峡时间应在1098年6月之前，在黔州时间近4年（1095年初到1098年5月都在黔州）。
黄庭坚在黔州期间，怀着一种抑郁愤懑心情，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，未敢多言，仅仅作诗27首。但仅就27首诗，也能完全借黔州山水，人情事故来表达那段刻骨铭心的遭遇和心情。他去黔州的路上，备尝艰难险阻之苦，联系到自己的无辜遭贬，心情必定郁闷，不论他多么谨慎，也难免会在诗词中流露出这种情感。如他在途中所作《竹枝词二首》及跋语就极其委婉地表露了对贬谪的不满：
撑崖拄谷蝮蛇愁，入箐攀天猿掉头。
鬼门关外莫言远，五十三驿是皇州。
浮云一面八盘萦，落日四十八渡明。
鬼门关外莫言远，四海一家是兄弟。
诗歌极写了道路之艰辛。竹树词本为巴渝民歌，多为哀怨之音。黄正是借此表达了内心的抑郁不满之情。
另外，过巫峡时所作《减字木兰花·襄王梦里》词：“襄王梦里，草绿烟深何处是？宋玉台头，暮雨朝云几许愁？飞花漫漫，不管羁人肠欲断，春水茫茫，欲渡南陵更断肠。”即景生情，从“愁”、“羁人”、“肠欲断”、“茫茫”、“更断肠”等词可感受作者的伤感之情，暗示了他对贬谪的不满。
又如《和答元明黔南赠别》有：急雪相并影，惊风鸿雁不成行。万里相看忘连族，三声清泪落离觞。朝云往日攀无梦，夜雨何时对榻凉。“《与张叔和通判》中有：“比舍弟知明携小了相，小侄并两儿日到黔中。独处客舍一年，得骨肉在眼前，少慰岑寂。”可看出他在黔中是寂寞无聊的。《醉蓬莱·对朝云浮 》中有“万死投荒，一身吊影，成何欢意。”《次韵茂宋送别二首》中有：“一百八盘天上路，去年明日送流人”，“何时幽日回天日，保教余身出瘴去”。《减字木兰花·黔首席上作》中有“举头无语，想见牵衣，月到愁边总未知”；《黔南十绝》中有“病人多梦医，囚人多梦赦”；《与七兄司理书》中有：“庭坚处摩围之下，安固寂静，无时不潸然。愿勿以寄中书浮湛动念也。”这些诗词，无不折射出黄庭坚抑郁忧愤的内心世界。他初到戌州寓居南寺天等院，名其居室为“枯木寮”、“死灰奄”，以示其此处心情的最好写照。
除此，黄庭坚在黔州也为人民做了不少好事。深受当地人民的敬慕，至今黔中仍流传着有关他的“虎脑溪茶”、“绿阴轩”的故事。他对黔中生活及人文习俗都比较了解，并写了不少反映黔地人文景观的作品。《木兰花令》就描写了淳朴，敦厚的黔中年轻姑娘游春的情致，并描写了青年男女唱和竹枝，酌酒指山，互订终身的表达爱情的独特形式，反映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。词风瘦劲疏宕，明净清雅。
茶是黔中都濡的一大特产，“小龙团”、“月团”、“犀胜”等都是黔中名茶。黄庭坚恰又很会品茶，至今乌江流域仍有关于他品“虎脑溪茶”的美妙故事。据说他的四首《阮郎归·茶》就是他在品虎溪茶后难以入眠而一气呵成。“摘山被制小龙团，色和香味全。碾声初断夜将阑，烹时鹤避烟。消滞思，解尘烦。金瓯雪浪翻。只愁啜罢月流天，余清搅夜眠”其一。“黔中桃李可寻芳，摘茶人自忙。月团犀胜斗圆方，研膏入焙香。青箬裹，绛纱囊，品高闻外江。酒阑传碗舞红裳，都濡春味长。”词中有描写在桃李芬芳的春景中，茶农采茶，制茶的热烈场面；有写黔茶的色香味俱全，喝罢能“消滞思”、“解烦尘”，且“余清搅夜眠”。第四首最后几句写出了黔茶的特殊包装，及闻名于江外的名气。
《阮郎归·茶》生动而深刻地反映黔地茶乡特有的乐趣。人情世态是体现一个地方的人文习俗的一面，又如《踏莎行·茶》：“画鼓催春，蛮歌走饷，雨前一焙争春长。低株摘尽到高株，株株别闽溪样。碾破春风，香凝午帐，银瓶雪滚翻轻浪。今宵无睡酒醒时，摩围影在秋江上。”这首词虽说是围绕黔茶来描写“香飘午帐”，“火前一焙争春长”，而词中“画鼓催春”、“蛮歌走饷”等都是带有黔南地方特色的声物。无论黔中的山水草木，日月风光，还是人情习俗，作者在描写它们的时候都流露出一种自发内心的喜爱之情。
从黄庭坚建在黔州地上的绿荫轩到铭刻在黔州人民心间的诗，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：物质再硬也有腐朽的时候，只有思想文化才能坚不可摧。黄庭坚的绿阴轩随着岁月流逝将被流逝，而他的诗及其艺术魅力却永远留在黔州人民的心间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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